第139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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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说出这些话时,羽涅其实明白,这世间许多事本就难言公道。可她仍旧抑制不住满腔愤慨。
    望着她的表情,桓恂像是安慰一般,旋即开口:“要想治他们,当然有办法,只要有充足的证据即可。”
    “凭他们作假的证据是不是就足够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单是如此,还不足以让李幸及其独子李允升受死。”
    他分析:“我们得有更沉重的证据。譬如万民书、血状,记录下当地灾民口供。也可从其内部攻破,获取关键往来文书等物证。或者从实地勘验,拿到没有决堤的证据。人证物证交织,形成铁一般的事实。到那时,纵使李幸百般狡辩,也难逃法网。”
    接着,他补充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:“谢骋归来时说,金城郡灾情严重,百姓无粮可吃,许多流民沦落为寇,搅得地方动荡不安。更有甚者打出‘清君侧’的旗号,声讨这些所谓名流。眼下北疆战事未平,天子最不愿见的,就是内乱再起。”
    “这些信息,我尚未禀报天子。一旦上达天听,足够让李幸吃不了兜着走。”他忙着解决严岳交待的事,目前还顾及不到李幸。
    说到此处,他猜出她心中想法:“你是想通过这件事,找到李幸的犯罪证据,从而扳倒李家?”
    羽涅并未否认,却也没有全然吐露真正的目的,只是以报仇为名遮掩过去。
    她低声道:“桓大人放心,今日您所说的一切,我绝不会向外泄露半分。”
    他反问:“你以为,我怕被你连累?”
    他与士族势不两立,本就是朝野皆知的事实。
    到了这个地步,她似乎仍对他存有顾虑。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略作迟疑,终于寻得一个妥帖的借口:“确切地说,是我不想将大人……卷入更深的漩涡。”
    听罢,他静默了一瞬,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,眼神深得像宁静的湖水,教人移不开眼。
    他唇角弯了一下,笑意很浅,瞬间冲淡他周身锋锐的气势,变得有些难以捉摸。
    “这可不妙。”
    他嗓音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令人遗憾的事实,隐约带着冥思苦想的怅然:
    “我方才一路疾驰回府,途中在想,殿下是不是要跟我结成盟友,毕竟你我,有共同的敌人。”
    他这句话虽是应时而说,但不是出自调笑的意味。
    他道:“盟友之间,若存愧疚之心,那还该如何并肩?”
    羽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,脑海中将他这句话反复过了几遍。
    她既惊又疑,谨慎地问:“大人……想与我结盟?”
    “不止。”他语气笃定,却并未继续延伸,仍停留在她所问之事上:“满朝文武皆知,我与那些人势同水火。娘子如今既与他们结怨,敌人的敌人,便是朋友。我想与你联手,再自然不过。”
    他言之有理,羽涅稍稍放松了些许,蹙眉忧心起正事:“依大人所言,如果我们将实情上奏,陛下就会严惩李幸?”
    “若能证实李幸贪污赈灾银两、谎报灾情,以致灾民沦为贼寇,哪怕诛他满门,都算皇恩浩荡。”
    他目光明晰:“但我们必须对外明确,此次打击须止于李幸及其党羽,不波及整个士族。速审速决、公示其罪,以儆效尤。如此,其他士族也不会贸然干涉。”
    蚕食要比一整个吞下容易,对付士族得循序渐进。
    顿了顿,他又道:“依他们几族之间的关系,正值利益当头,高、王、陈三家本就不将根基尚浅的李家放在眼里,马上要得到好处的其他三家,更不会为此事与天子对抗。”
    “士族之间,本就资源相争。李家一倒,其所掌之权,所握之利,皆被三家分食,他们何乐而不为?”
    撒出这样的弥天大谎,一旦被查出来,若是证据确凿,李幸哪怕是士族,也得付出天大的代价,以平民愤。
    桓恂说的也都是实话。
    她并未深思他话中的“好处”指的是甚么,一门心思只想着证据的事。
    她想起,曾经她的老师说,一个地方的泥土,都有其特性,包含的矿物质也不同。物质的成分决定其性质,这是一个客观的自然的事,人力无法改变这个化学规律。
    黄河之水,浊浪滔天,其中携带的泥沙,与建安周边,乃至金城郡本地所有之土,其性其质,截然不同。
    泥土矿物成分不同,灼烧后氧化物颜色完全不一样。
    如果取来金城郡土样分别以烈火煅烧,就能证明该地到底有没有被黄河淹过。
    但她考虑到“以土样验灾情”之法,时人恐怕难以尽信。
    单凭此法,尚不足以定论,必须辅以其他证据。
    李幸隐瞒灾情,必与人有文书往来。若能取得他们暗中通信的相关文书,或寻得人证出面,真相就能大白。
    思索至此,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桓恂。
    桓恂见识过她的能力,认可她的推断,并给出更为万全之法:“若再加上流寇扰民之事,更可证明李幸所言皆虚。诸多证据当前,纵使李幸有通天之能,也难再辩驳。”
    他沉吟片刻:“不过此事不宜由你直接揭发。天子多疑,恐怕会以为你挟私报复。”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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