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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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拨板当心一划,弦声如同帛裂。
    一室寂静里,萧玠转头望向萧恒,满脸月光,如同潸然。
    他道:阿爹,我想写信。
    当夜,萧玠披衣伏案,写了送给南秦的最后一封信。萧恒立在一旁给他研墨,见他抓笔时突出的骨节和微微颤抖的笔身,沿着手背往下,找到他高高凸起的一块螺蛳骨。腕上的红绳挂不住,坠着铜钱滑到袖子里。
    萧玠略写几个字便要休息,萧恒不劝他,拿热水打湿手巾给他擦汗。
    短短一封信足足写了半个时辰,萧玠将笔搁在一旁,从萧恒手中接过手巾,埋了会脸,方抬头冲他道:阿爹,你帮我交给姑姑,好不好?她知道南秦的路子。
    他见萧恒一时无言,低声道:我知道叫你为难我真的想再见他一面。
    萧恒迅速道:阿爹不为难,阿爹这就去找姑姑。你好好吃药,好好养精神,过几天,就能见到阿耶了。阿耶瞧见你现在生病,心里会难过。
    萧玠连睫毛都汗漉漉的,冲他笑道:我好好养的。
    ***
    见秦灼一面的念头吊住萧玠一口气,哪怕要吐也要吃些东西。萧恒这两日也不再上朝,陪他在东宫一块等。等回信,或者信件带来的人。
    萧玠的信秦灼从未回过,但路子的确走得通,说明有人收到,只是不肯答复。
    阿耶有了新家庭,自己实在不该打扰他。但阿耶能不能看在他快死的份上可怜可怜他,就当可怜一只小猫小狗?
    前五日未有答复实属正常。而第六日毫无音讯。第七日毫无音讯。又是第八日、第九日。
    至第九日夜色已深,萧玠倚在榻上睡去,秋童蹑步入殿,附萧恒耳通传些什么。
    有一瞬间,萧恒神情似乎发生变化。但他没有言语,等秋童离去后,突然听到萧玠叫他。
    萧玠睁开眼睛,带着点期盼问:到了吗?
    萧恒握他的手,快了。
    萧玠道:承天门有人等吗?别走错了路。
    萧恒道:各个城门都有人守着,一到就来见你。你安心。
    萧玠又问:回信呢?
    萧恒只道:大抵来得急,没功夫回信。咱们再等等他,好吗?
    萧玠不再说话。
    月光一点点落下去,像带走萧玠的体温。萧恒察觉掌中萧玠的手渐渐冷去,越来越像个死人。
    如此又是十日、十一日,复十二日。
    十二日的月亮再度升起,萧玠脸上那点虚假的血色终于被月光冲淡,露出真正病态的苍白。他歪过脸,不叫萧恒看见他的表情,过一会,才转回来。
    我知道他怨恨你。萧玠道,但我没想到,他也会怨恨我。
    萧恒握紧他的手,柔声说:就快到了,肯定就快到了。阿玠,好孩子,他怎么会怨恨你?你是他身上掉下的肉。
    萧玠笑了笑,但嘴唇颤抖。
    是,他说,我是一块有毒的赘痈。
    萧恒看他侧过身子,将自己盖给他的大氅拉到脸上。那半旧的棕黑皮毛颤抖起来,像一头中箭的幼兽。
    萧恒一只手轻轻拍打他,也是流泪,没有,阿玠,没有。
    许久,方听萧玠长长出了口气。他从大氅底伸出手,叫萧恒牢牢握着。隔着皮毛,萧玠声音有些瓮然,说:阿爹,你和皇后,再要个小孩吧。
    萧恒打断:阿玠。
    萧玠摇摇他的手,笑道:我会为他祝祷,求他健健康康的。等我死后,把我葬在你身边。百年后你们合葬,不要把我迁出去。
    萧恒没讲话,过了一会,也没听到萧玠的动静。他再捏萧玠的手,才察觉萧玠握他的手指已经放松。萧恒猛地揭开大氅,萧玠满面泪痕,已然昏迷。
    是夜,继皇太子病重后,终于传出病危的消息。
    皇帝不叫人哭,东宫压抑得如同死水。众人来往进出,只听乒乒砰砰的密密脚步声。一道又一道帘子低垂,一只又一只手在萧玠手腕上搭下又抬起,一个又一个郎中摇头。
    萧恒从痛苦,到绝望,到毫无表情。
    天色完全暗沉下去,一世界万籁俱寂,如同死地。萧恒替萧玠掖好被角,走到帘外,对秋童道:你去向郑绥传旨,命他担任报聘使一职,快马加鞭,去一趟南秦。我写一封信,要他亲手交到秦大公手里。
    秋童来不及讶然,萧恒已经开口,找个卷轴给我。
    萧玠的信是私事,他可以不瞧。但梁皇帝的圣旨是公事,他不看也得看。
    玉轴铺开,萧恒提笔舔墨,抬腕下去时,手腕居然微微颤抖。秋童心中酸涩,正要劝他吃盏热茶缓缓,见他已经把住手腕,落笔写道:
    萧恒敬问南秦大公无恙。
    第22章
    郑绥马过明山已近二月中旬。
    他无数次从萧玠的祷告里见到这片土地。
    萧玠道,南秦和咱们这里不一样,那边的树不落叶,哪怕到冬天,大明山也是青青翠翠。若是到春天,正是放桐花的季节,远远望过去,就像落了满山雪。
    说至此,他冲郑绥笑笑,我是再见不到了,若有机会,你可以去瞧瞧。
    郑绥知道,萧玠从无虚言。
    他在芳草间勒马,马蹄踏在界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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