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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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缓缓卸下身上沉重的玄甲, 着一身单薄的素色中衣, 在行军案前坐下。
    案上, 一盏孤灯摇曳, 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角, 也将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放大。
    他面前摊开信纸, 笔尖却悬于纸上,久久未能落下。
    他该从何写起?
    西南糜烂, 外公殉国, 西北危殆……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,足以压垮千里之外同样苦苦支撑的昭阳。
    可眼下的情况不能不报,最终, 他凝神提笔, 力求冷静克制:
    “吾妹昭阳亲鉴:
    军情紧急,长话短说。西南局危, 远超预估。薛家养寇自重多年, 今寇反噬, 凶悍有制, 兼用诡毒。幸赖外公临机决断,先期率铁骑驰抵三江口, 血战阻敌,探明虚实。然身中毒矢,药石罔效, 已于日前殉国。”
    写至殉国二字,顾溪亭笔尖一顿,墨迹微洇……他闭了闭眼,复又睁开,继续写道:
    “外公临终遗言,此毒凶猛,其血样已留,或可制解。西南蛮部,实为晏薛勾结所养之患。
    外公另有遗命嘱托殿下:西北边军,老卒悍将,经验足而骄气盛,非皇室亲临天威坐镇,不足以凝聚。
    彼等性烈,然忠义之心未泯,唯服真龙。值此危局,西北防线关乎国本,万不容有失。恳请殿下,为江山计,务必亲赴西北,统摄萧家旧部,以安军心,以慑群狼。外公言,此乃老臣最后之请。
    至于小诺,能不带则尽量勿带。战阵凶危,非儿戏之地。然若她执意,或局势所需,万望殿下务必护其周全。
    另有一不情之请:西南战事凶险,为兄自有应对之策,必当竭力周旋,然此间详情,万勿告知昀川。
    我不愿他担忧,更惧他有失。”
    写到此处,顾溪亭停顿的时间更长了,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对许暮强烈的思念与担忧。
    “今日在此,必不负外公所托,不负陛下与殿下信任。西南虽险,亦有可乘之机,望保重,西北之事,有劳殿下了。
    兄溪亭手书夜于三江口军前。”
    信写罢,他仔细检查一遍,方以火漆封缄,唤来篆烟郑重交代:“此信,关系重大,需你亲自护送,以最快速度,直送昭阳手中,不得有误。”
    “属下领命!”篆烟肃然接过密信,贴身藏好,躬身退出大帐。
    待帐内重归死寂,顾溪亭强撑了整日的冷静与威严,仿佛瞬间被抽空。
    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海潮,从四肢席卷而来,更有一股尖锐的无法抑制的思念,狠狠刺穿心脏,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。
    他无力地躺倒在榻上,扯下许暮给他束发的绸带,柔软冰凉的丝绸滑过指尖,仿佛还残留着那夜的暖香。
    他将绸带紧紧攥在掌心,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。
    指缝间,温热的液体再也抑制不住,汹涌而出……
    顾溪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,压抑的呜咽却被死死堵在喉咙深处,只在寂静的帐中留下破碎的气音。
    在旁人面前,他必须是稳重如山算无遗策的新统帅。
    只有在无人窥见的时候,在残留着心上人气息的方寸之间,他才能做回顾溪亭,一个刚刚失去至亲,身处绝境,无比思念爱人的顾溪亭。
    若他在……
    又愿他安……恐他在……
    泪水无声流淌,浸湿了掌中紧握的红绸。
    顾溪亭这样蜷着,不知过了多久,才昏沉睡去,手中仍死死攥着那抹红色。
    翌日朝阳初升后,顾溪亭再以红绸系发,面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    日复一日,痛苦和思念,在夜里将他淹没。
    *
    战事陷入了诡异的僵持。
    蛮兵据守野鬼林,偶尔派出小股部队袭扰,一击即退,明显是在拖延时间,消耗大雍军队的耐心和士气。
    营中虽经整顿,但低迷的气息依旧如阴云般弥漫,难以驱散。
    中军大帐内,气氛凝重。
    大帐中,雷副将率先开口,语气忧虑:“昨夜又有三名士卒试图逃跑,被执法队拿住,已按军法处置。但……营中流言虽被压制,将士们的惧战之心却难消。野鬼林毒箭的传闻越传越邪乎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军心浮动,长久下去,恐生大变。”
    顾溪亭沉默听着。
    西南局势因薛家多年把持信息,使得他们如同盲人摸象,敌情不明,地形不熟,他绝不能轻举妄动,必须扛住这内外交困的压力,等待甚至创造战机。
    连续数日,在处理繁重军务的间隙,顾溪亭总会独自登上营中那座最高的瞭望台。
    起初,或许只是为了寻一处清静,避免一闲下来就无法抑制地想起许暮,想起外公。
    但几日观察下来,他敏锐地发现,西南之地的风向变幻诡谲,晨昏各异,山间雾气的升腾规律、云层的走向厚薄,似乎也并非全无章法可循。
    渐渐的,一个模糊的预感在他心中盘旋升起。
    他下令雾焙司专人记录每日风向、风力、湿度变化,制成详细的图表。
    那些在旁人看来枯燥无比的线条和数据,在顾溪亭脑中却逐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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