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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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觉得自己像坐在笼屉中心。
    身下被火蒸着,身边被一圈圈笑成包子褶的脸包围。
    屋里亮得像太阳趁乱挤进了屋,锦照头晕目眩,魂魄抽离于喧闹之外,全无精力打量镜中被夸得天花乱坠的自己。
    头沉沉地往下坠,耳畔声音逐渐朦胧。
    逐渐她顾不上屋里刺眼的光线……
    门外炮仗猛地炸响。
    一块繁复刺绣的盖头落在她头上,视线只剩脚前几寸。
    妈妈们喜庆地说“新郎官来了”,将又晕又饿的锦照半扶半架着出去。
    门外,两个脊梁弯曲的后背正等着她。
    陈妈妈喜气地问:“左边是小姐长兄,右边是小姐次兄,小姐选谁背您上轿?”
    两边的腰背应声伏得更低。
    锦照步伐虽小,但没停,“妈妈忘了,锦照没有父兄。若一定要人背着,一灯姐姐也如我父兄长辈,可否允她破例?”
    陈妈妈看向刚刚还俗的一灯。
    这——
    未尝不可。
    谁叫贾家从前不当人呢。
    一灯通拳脚,身形挺拔,足以让她将少夫人背入厅堂。
    陈妈妈欢天喜地:“如何不行,少夫人两位兄长都受了重伤,自然让姊妹代劳。”
    权在哪,哪一边就是绝对正确。
    她的兄长都讪笑着开始捂腰,对戴着帷帽的一灯感恩戴德。
    一灯虽比寻常女子高挑结实,但肩膀单薄,两人骨节相硌。
    但总好过贴着那两个从未接近过的兄长强。
    这也无声地宣告着——想巴结裴执雪,动贾家的心思没用。
    穿过游廊与花园,锦照心情复杂地到前厅。
    炮仗的声音离得很远,衬得前厅针落可闻。
    锦照隔着盖头就能感受到裴执雪肃穆如巍峨险山般的威压——她的夫君也正无声支持着她的“大逆不道”。
    她应是厅里唯一不胆战心惊的人,甚至看着那双向她走来的红靴时,恨不得掀开盖头瞧瞧着了热烈大红的裴执雪是何模样。
    两人牵着一段红绸,共同拜别父母。因着裴执雪身份贵重,他们只行半礼,没有跪。
    贾氏夫妇回礼后,裴执雪便一步不离地护着锦照跨过门槛,稳稳扶她坐进喜轿。
    帘子落下的空隙,他飞快塞给锦照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,“路上吃。”
    荷包里装着香甜柔软的蜜汁肉脯。既抗饿,又美味。
    喜轿摇摇晃晃,新娘子不再饥肠辘辘。
    原来裴执雪也会这般细心。
    锦照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。
    裴执雪一身喜服,气宇轩昂地端坐马上。
    他俊朗的眉眼含着幸福笑意,却无人能看出,他脑中荒原里,有一只食人血肉的秃鹫,一刻不停地盘桓着,嘲笑他犯下的错。
    他最初没能理解,没有提前通知裴府亲眷这细节为何会惹恼锦照。
    后经沧枪点明,才知他是自在久了,没意识到暴露出自己暴露了不通人情的秉性。
    不愿再惹锦照不快,他特意去寻多位成过亲、甚或成过不止一次亲的同僚,学来体贴新娘的法子。
    不能再有错漏了。
    昨夜收到消息,几次刺杀失败后,凌墨琅与护送他的队伍竟凭空消失。
    该罚。
    喜服遮掩下的缰绳死死勒进皮肉。
    -
    迎亲队伍一路鼓乐喧天,唢呐高亢,锦照闲闲抿着肉脯,在缝隙中听到百姓抢到喜钱后的感恩与喧腾的夸赞。
    “比上个月游街的探花俊千倍!”
    “浅薄!裴大人是千年难遇的奇才,岂是普通一个探花郎可比的?”
    “听闻首辅是因笃信佛法才多年不娶,而新夫人正是在山上清修时救了他的命,这可是天定的姻缘!憋了这么些年,嘿嘿,今晚洞房怕不是要叫得山响……”
    随行的侍卫呵斥:“收了喜钱还胡言乱语?”
    锦照气恼他们乱说的同时,隐秘的好奇却如地底的岩浆,不受控地在血管中翻滚。
    叫得山响?新娘哪有那个嗓门。
    新郎官洞房是要叫吗?那么大声?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女子新嫁,便是再投一次胎,再入一个家。
    过往十八载悲欢,恍若大梦一场,在“——落轿”声响起时骤然碎裂消散,化作前世尘烟。
    唢呐声高扬着结尾,裴执雪掀开轿帘,将红绸一端稳稳递入锦照微凉的掌心,小心搀她步出轿厢时,低声宽慰:“万事有我。”
    锦照悬着的心,被他的话语稳稳托住,颤了颤,终究安然落下。
    手中红绸如同一根温热的、搏动着的血脉,贯穿彼此骨肉。
    她被牵引着,从大红的华贵“子.宫”再次走入尘世。
    眼前始终是一片朦胧的红,新娘是懵懂无知又五感未通的婴儿,等候命运之手摆布余生。
    拜高堂,拜天地。
    夫妻对拜。
    -
    五月末的日光将盖头照得发暖。
    石砖被前夜的雨洗刷得鲜亮,野草表皮的蜡质反着光。
    从正堂到裴执雪的听澜院,需穿过一片涵着湖泊的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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