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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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半房屋没有筑基。铺面坐向不一,但总有一扇门朝街开。绳子蛇虫般盘在铺面门口,死鱼刀剑般挺在道路两旁,旆子朝路上甩着霉风浊水,蜚蠊、臭虫、蛾蚋、地虱爬出江河湖泊,称王称霸地啃豁了筐里的刀鱼,噬断了墙上的蛇绳子,一窝蜂冲上驴蹄牛背,驱着驴、骑着牛开始走南闯北。车毂绞得车轴吱吱噪叫,叫声如同凿子在耳里来去刓剔。吆喝、狗叫、返辔收帆、拔锚倒舵,如对唱般一响接着一响,一句赶着一句。遇到礁石一样的牛踏了泥濜几尺高,溅得声声句句又腥又臭,那水流一样的人只得洴涌开来,贼偷们趁机把手伸向了粗粗细细的腰。
    沈轻顾不上东张西望,只管左冲右突,撞翻了老太太的竹篓,又推倒了茶水铺的旆杆。后头的人就不得不多走些路,绕开八荒乱滚的红枣、拖泥带水的旆子。经过一摊时,他把水桶踹了个底儿调,顺手周了鱼贩的枧木案。大砍刀插死道上的一条鲫鱼,没死的鱼们躺在脏水中一竖一挺,鱼血、鱼鳞、水泡、白肠滓污了七八件袍子褡裢。姑娘媳妇叫了又叫。汉子们大骂鱼贩是驴头蠢货。迎面走来一个挑担人,给毛竹扁担下的两只筐压得直不起腰,一连撞了三五个人也不抬一下头。沈轻踏着一地鱼鳞水泡,拉住卫锷躲向旁边,一脚踹得青篾筐裂出个巴掌大的窟窿。硬邦邦的杏子先流后滚,兵分五路钻到木屐革靴的硬底下,酸味混着腥味,和着大呼小叫,泼青了每个人的脸。
    路中段搭起一架勾栏,台下挂彩布,台上系花团,纱屏充布景,船帆当墙垣。三人身涂金粉,倚靠角柱,胳膊缠腿,叠成铜像似的三头罗汉;一人戴假须,穿绿衣,独手耍着一杆青龙偃月刀,口中唱:“后跟着官兵把我撵,把我撵奔到灞桥前,观音老母桥头显!”一人手握皮鞭,正奋力抽打一只酋猴。猴儿吱吱乱叫,四处逃跑,终被赶入热油滴答、金星盘绕的风火轮,燎着几根毫毛,龇牙咧嘴地闹向人潮,忽给一刀砍断尾巴,溅血五尺。关公凤目圆睁,蚕眉倒竖,喝道“贼将文丑!尔等休走!”围观者哄然大笑。
    见了这番景象,沈轻眼花缭乱、脑子昏胀,只还记得必须离开这个地方,避免落入那热油滴答、金星盘绕的风火轮中。却如何也看不着那轮子现在何处,是何人所燃。会不会是张柔把翟钰的刀放入花雕楼的?张柔要害他们?难道是燕锟铻派张柔来灭杀手的口?难道他们临时改变主意,不杀贺鹏涛了?
    卫锷追上前来,问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沈轻看他一眼,又看看他手里的刀,松开他的胳膊,道:“到了前面茶肆,你就走。那后院中有马棚,牵了马,快回苏州。”
    卫锷瞪起眼来,道:“我走?我倒是要见见那放刀的是何方神圣,看是哪个不要命的,连我也敢圈套!”
    沈轻道:“快把那刀扔了。一会不论哪个冒出来问你,全不知道,就是知道,也不认账。”
    卫锷冷笑道:“我不认账?我还怕他不认账!我今天倒是要看看哪个伧夫敢来放我的火!劈不折他,我不回去!”
    “不知天高地厚!”
    忽然,一道鲨鱼白影穿梭在人流的波浪中,轰隆隆跃入眼帘。沈轻一怔,便给山一样的焦躁碾碎了刚才的猜测。设套的不是张柔。张柔也和他们一样,匆忙地行走在这条道上,也和他们一样,意识到了背后有人跟踪。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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