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· 像风一样爱你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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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上来。走向会场的路上,旗帜又一次在他们眼前展开,顏色比昨日更实,像有新的顏料刚刚乾。晨间速写的报名处已经排起长龙,许辰光去队尾,回头朝他一挑眉,顾庭予会意,往前走去询问规则,从口袋掏出笔在小纸张上记下要点,算了一下每人平均处理时间,心算出他们大概何时轮到,接着回到队伍旁边,示意有个短空可以去趟洗手间。他做这些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在牺牲什么,反而被一种奇怪的满足填满——像是把一条路用手中的工具修整得更顺,让人可以更安稳地走。
    等到轮到他们时,光正好打在报名桌上,玻璃瓶里的花在光里頷首。志工抬头看,笑得很亮:「你们来得早。」许辰光把名字写下去,字在纸上留下一条利落的风。他回身把笔递给顾庭予,像在把一个节奏交到他手里。顾庭予没有写名字,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勾,不是要证明什么,只是提醒自己:他在场。
    工作坊结束时,阳光已从楼侧移到广场,白布带在风里晃出漫长的影,影子一波波覆过人群与地面,像一种无声的祝福。他们没有立刻离开,只在场边坐了一会儿,水瓶互相交换,喉咙在水经过时发出被安抚的声。他看着许辰光把刚画完的几张速写叠好,橡皮筋圈住,像圈住刚刚的风。每一张纸上都有几道明确的线,线与线之间留空的地方很多,顾庭予看着那些空,心里竟觉得踏实:不是缺,而是留,留让风去穿过去。
    等到脚边的影子拉长,他们沿着江边慢慢走回住处。暮色一点点浸上岸边,水面把灯火的碎片一片片接下来,传递开,又揉碎。有人在岸边卖风车,孩子举着跑,风车转得很快,像一场小型的星雨。许辰光买了一个,红黄相间,拿在手里走一段,忽然停住,把风车摆到顾庭予面前:「这个送你。」顾庭予笑出声:「太花了吧。」嘴上嫌,手指却已伸过去接住,风刚好从江面吹来,扇片一起转,转出的声音很轻,像有人小声说了一句「在」。
    他们没有刻意去找某一盏灯,只是走着走着,走到一处,顾庭予忽然停住。这里的灯距离、亮度与高度,莫名让他想起台北那条后巷。他没有数,也没有对照,只是本能地在那个位置停下来,像身体记住了某个节拍。他转向许辰光,风把两人的发吹乱了一些,额前的碎发不听话却显得年轻。他把那支风车轻轻抬起,让它在两人之间缓缓转,声音低下来,像把心口的字一个一个推到唇边:「我不会再用辩解去挡住生活了。你要走向哪里,我就一起看;你怕什么,我就一起怕;你想停,我就陪你坐一会儿。辰光,像风一样爱你,不抓,不逼,不退,始终在。」
    话落下,风刚好由江面往城里一推,风车转得更快了,扇片在暮色中转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圆。许辰光没有立刻说话,他看着那个圆,眼睛里的光像被什么点了一下,亮得既坚定又柔软。他把手伸过来,指尖在顾庭予的指背上蹭了一下,像一种不需要誓词的仪式,然后在同一个气息里把手扣住:「我也一样。像风一样爱你,不求形状,不问去向;你在,就有方向。」
    夜终于把城市收进更深的一层里,远处的乐声与近处的水声交叠在一起,像两条线被一隻耐心的手鉤在同一个结上。回到房间后,他们没有急着把风车收起来,就让它靠在窗边,像一种会在有风时自己说话的小物。许辰光把速写本放在桌上,盖到摺页上;顾庭予把茶匙放在速写本上,三样东西叠成一个小小的塔,底是方向,中是当下,顶是秩序。没有谁压谁,只是互相靠着,像他们靠着彼此的肩。
    睡前,母亲简短地传来一行字:「记得回来吃饭。」这句话在无数次叮嚀里最寻常的一句,今晚却像一道闪过的光,在心上留一线长尾。顾庭予回了「好」,指尖离开萤幕的瞬间,他想起父亲说的风,想起台北的第十盏灯,想起第一次在app里听见的那个声音。那些起点与沿途,像被风连成了一幅画,没有太多线,只要你往后退一步,就能看见它其实一直在画出一个方向。
    他把手机面朝下搁在桌上,窗帘被风带起又落下,像胸口起伏,没有急促,只有稳。许辰光收了灯,黑暗不是断裂,而是一种顺理成章的合眼。合眼之前,他听见自己在心里把那句话轻轻地说了一遍,说给自己,也说给枕边的人——那句话没有多馀的修饰,像此刻的夜,像他们此刻的呼吸,清楚、温暖、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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