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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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却见问了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之人终于开始动作。
    白色的,浅浅染上一些药粉和血色的脆弱布料,一寸一寸地从脸上渐次脱落。
    他拆得非常平静,非常镇定,非常没有任何多余感官。
    然后露出一张完好无损的脸。
    过去二十多年,一直对着的一张脸。
    “你把你镜子给我收了。”赵望暇说。
    没有变化,毫无观看欲,只觉得麻烦。
    还是长那样。还是,没有任何长进。但怪这张脸又有什么意义。细胞或许也不想出生在他身上。
    小球哪怕习惯了眼前这位倒霉宿主奇于常人的风格,此时却仍然有点丧气。
    “宿主不开心吗?”它悻悻地把电子音拖长。
    他却难得无法第一时间回答它的问题。
    开不开心,好像无法形容感受。
    “我其实只想问你为什么会这样。”他说。
    小球无法回答,他也不期望它回答。
    不再说话,躺了回去。
    如果能吓到醒来的薛漉,也算是好事一桩。
    闭着眼,竟然真的再次睡过去。
    直到梦见有柳枝刮过他的眼睫,洒下一层层白絮。
    站在其下,感觉根本不想动弹。
    像是一种新奇的,古怪的,却又安宁的赐福。
    迫不得已终于要去挥开撒了满脸的沫,却只是握住了一根手指。
    再睁开眼,对上薛漉的脸。
    他考虑了两秒,还是决定随便说点什么。
    “我把躺你旁边的人杀了。”他换了个从容镇定主要用来吓赵斐璟的语气,“感觉你长得不错,本人采草大盗,童叟无欺,怎么,考虑一下?”
    薛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    然后居然弯起眼,笑了。
    是个非常神奇,非常清透,眉眼都展开的笑容。
    他几乎要从中看到薛漉三言两语间描述出的显然也不是很乖的,属于薛三的少年时代。
    “不用考虑了。”薛漉说,“所以我们去哪儿?”
    赵望暇这会儿难得体会到一点小球的失落。
    憋了个大的,结果对方完全猜到。
    “怎么认出来的?”赵望暇问,“手,声音,还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一点没惊讶?”他又问。
    薛漉很给面子地把眼睛睁大了,相当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很诚实地回答他: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    不需要思考。
    他知道这个人是谁。
    就像在诏狱里,那张脸全然包上绷带,仍然能如此笃定。
    “那你还知道点什么?”赵望暇问。
    “这就是你的脸。”薛漉说。
    甚至看到这张脸,有种本该如此的直觉。
    真是和赵望暇这个人,好般配的面容。
    他没有再想下去,只是跟随知觉,往前凑。
    认识这么些日子,生死间拉扯千万次,换了不知道多少张脸。还是第一次,以彼此的真容真正吻到一起。
    时间被拖得极长,像是化成一道道碎片,又像是连绵不绝的雨。
    弥漫无动于衷的岩石,浸软干涸的地面。
    “我其实……”赵望暇说,“我有一点……”
    他们重新滚到床上。
    “我非常……”
    “你很不自在。”薛漉说。
    赵望暇恨恨地咬了他脖子一口。
    薛漉总在说实话。
    “反正我没准备好。”赵望暇说,“突然,像是必须用真面目示人了。”
    无从躲藏,没法伪装在任何人的生平下。不再扮演任何人。
    明明是他自己一刀一刀划开的那张脸。
    可他从来只有和真实的自我保持距离,才能好过。
    “我不舒服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见人。我比较想……”
    他比较想继续活在某些壳子里。因为他自己的人生全然破碎万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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