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(2/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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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等蒙嘉定神相看时,他恭恭敬敬地问道:“何日得以谒见大王?伏乞示下,以便先期斋戒。”
    “总在十日以后。”蒙嘉毫不为难地答复,“明天我进宫面陈大王,一有确信,立即通知足下。”
    “是。真深感盛情了。”说着,顿首致谢,抬起身来,向秦舞阳做了个眼色,示意该告辞了。
    蒙嘉发觉了他的意思,扬手阻止:“公务已毕,请叙私谊。小饮数杯再走。”
    荆轲略一沉吟,望着秦舞阳说:“蒙公垂爱,你我就叨扰吧!”
    彼此一声“请”,主宾三人,由僮仆引导着,曲曲折折来到后园。刚入中门,便听得莺啼燕语似的,一群妙年女郎,迎了上来。荆轲再抬眼看一看园林建筑,心里不由得骂了句:这老家伙倒真会享福!
    那置身在脂粉丛中的蒙嘉,这时不是古心古貌的样子了,在这个身上捏一把,那个脸上摸一摸,像个佻达的少年。荆轲一向有很好的矫情镇物的功夫,所以神色自若;秦舞阳可就不免有些忸怩了。
    乱过一阵,肃客入座。蒙嘉左手撑地,斜斜坐着,右手高举一只龙纹玉杯,看着客人说道:“淳于髡有言,‘朋友交游,久不相见,卒然相睹,欢然道故,私情相语,饮可五六斗。’我与两位虽是初交,实同故人。此一杯可容一升,非过五十杯,我不放两位回馆舍去。”
    话说得很豪迈,加上那不中绳墨的姿态,颇近乎游侠的作风。这不见得是蒙嘉的本色,但也因此而叫荆轲在心里佩服,这老家伙的手段实在圆滑,善于投人所好——在嬴政面前,他自然又另有一套,能叫那个独夫非他不欢。
    暗底下在转着念头,表面上却丝毫不敢怠慢,先报以受宠若惊的一瞥,然后答道:“长者所命,不敢推辞。不过,我也有个请求。”
    “荆卿!”蒙嘉改了称呼,不叫“足下”了,“有话尽管直说,客套无味!”
    “那就直说!”荆轲指着秦舞阳说,“他滴酒不沾唇,把他豁免了吧!”
    “可以。在我这里做客,无不如意。”蒙嘉慨然相答。
    能让秦舞阳不饮,荆轲便放心了。一则是为了应酬蒙嘉;再则因为事事顺手,胸怀一畅,所以杯到酒干,兴致极豪。
    酒到半酣,歌伎献艺,秦国特有的乐器是陶制的缶和瓮。敞口的小缶,其声琅琅,十分清越;小口的大瓮,嗡嗡然余响不散,别有一种醇厚的韵味。
    已略有酒意的蒙嘉,亲自击缶叩瓮,歌伎应声而和,高亢激越,足以醒酒。荆轲虽好音律,正宗的“秦声”,却还是第一次欣赏。耳中细辨歌声,手上便忘了数目,一杯复一杯,也不知道喝了多少。
    忽然,看出去人影成双,荆轲发觉自己醉了,但心里还很清楚,悄悄叮嘱秦舞阳:“看着我些,今天,我怕要醉!”
    果然,撑持不了多久,酒一涌上来,醉得人事不知。一觉醒来,不知身在何处,只觉得嘴里干得要冒火,张口想说话,喉头一阵剧痛,只好又闭上了嘴,干咽着唾沫。
    就这时,一只软软的手,伸了过来,摸着他的额头,同时有人悄悄在问:“要喝水么?”
    荆轲辨一辨声音,是任姜。由这一条线索往下想,才发现自己原是在自己的屋子里。
    任姜没有等他回答,便已取了一杯水来。荆轲在微明的灯焰中,仰起身子,就着她的手中,一饮而尽,重又睡了下来,舒畅地喘了一口气,将手放在她膝头上,让她握着。
    感觉中,任姜的衣服穿得好好的,“你怎不睡?”他转过脸来,不安地问道,“就这样一直守着我么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任姜轻声说道,“别那么大的声音,我是偷偷儿过来的。”
    “舞阳呢?”
    “他知道我在你这里。”
    荆轲回忆了一会儿,实在想不起来,是如何从蒙嘉那里回广成舍来的?赧然笑道:“我从来没有这么醉过!”
    “我也从来未见人醉成这个样子!为什么要喝那么多的酒呢?你酒量不是很好吗?”
    “就因为自恃酒量好,才会喝醉。”
    “那必是跟蒙嘉很投机的缘故。”任姜冷笑道,“那是一头有名的老狐狸,你就不怕酒后露真言?”
    这一说叫荆轲惊出一身冷汗,霍地坐了起来,急急问道:“我说了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怎么知道?我又不在场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怎说‘酒后露真言’?自然有所知而云然。”
    “一定要等你说错了话,才来劝你么?”
    原来只是规劝!荆轲感激地说:“不错。亏得有你提醒我。”但想想到底不安,又说:“你替我把舞阳去请来!”
    “深更半夜的,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要问问舞阳,到底我醉后失言没有?”
    “不用问他,我听他说了。”任姜答道,“他说亏得说醉就醉,不然就话到口边留不住了。”
    “那还好。”荆轲刚说了这一句,听得窗外仿佛有人声,赶紧拉着任姜一起卧下,两人都屏息静听着。
    人声是有的,但不知是谁,也不知起来干什么。等了一会儿,再无动静,任姜悄悄说道:“天快破晓了,我走吧!”
    “托你的事如何?”
    “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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