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(13/2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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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去,所欣赏的只有一副集王渔洋诗句的对联:“湖边孤寺半烟筏,门外野风开白莲。”但只是写出景致的神韵,那孤寂的贞魂到底是什么人,仍旧没有交代。
    正在徘徊瞻顾时,只见阿兴领进来一个人,身穿行装,背上斜系一个黄布包袱,龚定庵觉得他有些面善,却一时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此人。
    “他是折差老何。”
    “大少爷,”老何屈一膝请了安,“老爷有封信,关照我遇见大少爷,当面交。”
    “嗯,辛苦你。”龚定庵先问一问家中的情形,然后拆信来看。信是他父亲的亲笔,告诫他尽快进京,试前还有定下心来,从容温书的余暇,切勿沿途流连,更不可有放荡的行径,须知敦品为立身之本,龚氏的诗礼家风,更不可败坏。
    看完这封信,龚定庵心头疑云大起,父亲明明是有感而发,莫非燕红的事,他已经知道了?果真如此,他觉得自己受责备是小事,只怕母亲为他受父亲的埋怨。
    转念到此,内心非常不安,同时觉得唯有照父亲的叮嘱行事,尽快赶进京去,才能略减对母亲的咎歉。
    各省举子到京会试,大部分下榻于会馆,会馆之会,即指会试。十八行省加上八旗,都有会馆,文风盛的省份,会馆不止一处,像浙江就有“全浙会馆”与“全浙新馆”。各府各县亦往往有自己的会馆,杭州就有三处,前门外头条胡同的“杭州会馆”,西珠市口的“仁钱会馆”,崇文门内西城根的“仁钱试馆”。
    会馆绝大部分在城南。龚定庵为了会客方便,有家不住住仁钱会馆。珠市口虽有东西之分,但总称为“南大街”,这条街上的会馆极多,所以爱交朋友的龚定庵,交了好些新知,其中有一个叫冯晋渔,他是广东琼州——海南岛人,志趣与龚定庵相同,希望移家太湖之滨,门外无车马之喧,门内有琴书之乐。他说他曾两度梦至弇山,前后所见,毫发不异,特地请人画了一幅《梦游弇山图》,这时当然要请龚定庵题一题。
    弇山在江苏太仓县西,风景虽然秀丽,但江南好山好水多得很,无足为奇。弇山之得名,是由于明朝中叶的大名士王世贞定居于此之故,所以弇山俗称王家山。他的别署叫“弇州山人”,文集名为《弇州山人四部稿》,正续编共三百八十四卷之多,是明朝文集中有名的大著作。
    龚定庵从小就相信“转轮”之说,冯晋渔既然曾两度神游弇山,可知必是王世贞的后身,因而题了一首《齐天乐》:
    东涂西抹寻常有,精灵可怜如许!兜率天中,修罗海上,各是才人无数。魂兮记取,那半壁青山,我佣曾住。花月濛濛,魂来魂往定相遇。
    多君今世相仿,东南三百载,屈指吟侣。花叶书成,云萍影合,沟水无情流去。宾朋词赋,好换了青灯,戒钟悲鼓。翻遍《华严》,忏卿文字苦。
    这首词是用了王世贞的语气,却又用了好些佛家的典故,忏悔文字宿业。冯晋渔不以为然,因为他是不相信佛经的。
    有一天两人同游琉璃厂,冯晋渔买了一幅画,名为《莫釐石公图》,莫釐即是太湖中的洞庭东山;石公是明末袁宏道的别号,他曾做过苏州的县官,莫釐是他常游之地。这一来又勾起龚定庵的许多感触,填了两首《长相思》,题下有序:
    同年生冯晋渔,少具慧根,而不信经典,与予异也。尝有买宅洞庭、携鬟吹笛终焉之志,与予同也。软红十丈中,尘福不易,恐践此约大难。两人者,互相揶揄。一日同过画肆,见旧册山水绝妙,晋渔购之归,乃《莫釐石公图》也,相对欷歔!予作此二词,附册尾,既为祷祝之词,又以见山川清福,亦须从修习而来,殆不可妄得也。借以勖之。
    那两首词是:
    山溶溶,水溶溶,如梦如烟一万重,谁期觉后逢?
    恨应同,誓应同,同礼心经同听钟,忏愁休更慵。
    画楼高,画船摇,君领琵琶侬领箫,双鬟互见招。
    茗能浇,药能烧,别有今生清课饶,他生要福销。
    这种新知旧雨、诗酒流连的日子,很容易打发,试期日益迫近,龚定庵自己毫不在乎,阿兴看到会馆中大部分的举子,关起门来温书的温书、练字的练字,不由得替他着急,到了三月初一,他终于忍不住要规劝了。
    “大少爷,今天交进三月了!初八就要进场,大少爷你也要预备预备才好。”
    “考篮早就理好了,还要预备什么?”
    “肚皮里啊!”阿兴答说,“肚皮里的货色要预备。”
    “你说我肚皮里的货色不够?”龚定庵将自己的腹部,拍得“嘭、嘭”地响。
    “大少爷把话说反了,不是不够,是太多。”阿兴作了个譬喻,“好比一爿洋广杂货店,东西太多,不理理好,等顾客上门,杂乱无章,一时找不到,顾客是不耐烦等的。”
    “这话倒也不无道理。”龚定庵沉吟了一下说,“不过朋友来惯了,要想看书也没有工夫,只有到庙里去住几天。”
    原来京中有许多寺庙庵观,可以租住,称为“庙寓”。龚定庵略略收拾行李,借了宣武门外达子营关帝庙的一间空房暂住,但静下心来却不是温书,理一理北上途中所作的诗文,直到三月初五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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