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节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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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。
    月色凄白,顾昔潮目光低垂,凝视着那一角透白的衣裙掠过眼底。
    最后,只平淡地道:
    “她不会嫁我。”
    一旦出了京都,顾家九郎不再是天之骄子,他身负昔年秘事,如履薄冰,如临深渊,因此那位高门贵女拒婚,不愿跟他来到北疆,与他同甘共苦,也是情理之中。
    以他心高气傲的为人,定是一早言明在先,之后自然也不会强求别人。
    所以他,那么多年来都不曾娶妻,孑然一身。
    为了十五年前的旧案,为了不见踪迹的尸骨,他一意孤行,甘愿背弃所有。
    沈今鸾咬了咬唇,从深陷的恍惑之中回过神来,忽然明白,为何元泓竟然由着顾昔潮如此出格。
    元泓帝王心术,真是一场好谋算。
    暗地里放任了顾昔潮去往北疆,蛰伏十年二十年夺回云州。若是成了,公之于众,便是帝王明君,一朝功业,千秋传颂。
    若是不成,世人只会怪在顾昔潮一人头上,史笔如刀,骂他自不量力。
    这一场谋算,事关北疆,便是事关她沈氏,而她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年。
    沈今鸾愤然难耐,忍不住出口道:
    “这一切,为何从来不告诉我?”
    见顾昔潮无言,她既是酸涩又是愤慨,提高了声量,字字质问道:
    “你和我一样,明明都在做同一件事。你,为何从不告诉我?”
    “你从来知道我有多在意这件事,你却从来不说!”
    “有何意义?”顾昔潮看着她,唇角一动,冷声道,“你视我仇深似海,从无信任,告诉你,不过平添疑心。”
    不过阿伊勃的一句“三具尸骨”,他和她又互相算计了一场,难以真心相交。经年累月的仇恨,如何轻易释怀?
    下一句,顾昔潮声音更沉,像是从喉底发出:
    “而我,在北疆十年一无所获,就算如实相告又能如何?让你空欢喜一场,好让你更恨一些么?”
    无人愿意旧事重提,扒开血淋淋的伤口。
    十年沧海桑田。顾昔潮的一切都历经大变。
    他与羌人的关系,他在北疆的布局,他大变的境遇,他隐秘的心上人。他的所有计划,过去将来,从来不会向她和盘托出。
    沈卿鸾神色端严起来:
    “顾昔潮,我知你秘密太多,也不奢求你事事坦诚。但是,依你我之约,凡有关我父兄之事,今后无论何事都要一五一十地告之于我。”
    顾昔潮转过头,看了她好一会儿,浓黑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。
    不要粉饰太平的谎言,只要鲜血淋漓的真相。她还是她,好像还是很久很久以前。
    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她,无不嘲弄地道:
    “你从未信过我。你我之约,还如何作数?”
    沈今鸾拂袖道:
    “我说过,你我之约,作不作数,由不得你。我一日未说终止,便一日要践行。”
    “顾大将军一言九鼎,不会要对我食言罢?”
    顾昔潮微微一怔,唇角扬起,低头笑了笑。再抬眸时,他目中恢复了冷肃自持:
    “我也说过,你我约定既然照旧,你也得按照我的规矩来。”
    “你这次又有什么规矩?”
    沈今鸾没好气地道。
    她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,以为他要有提什么条件,转身望去,却见他取出了火折子,又将案上的烛台点燃起来。
    烛火一亮,他却一刻不停,又转身进了内室。
    房内无人,沈今鸾好奇地飘过去。
    虚无的魂魄越来越靠近烛火的时候,她竟看到对面的白壁上,渐渐出现了一道纤巧的影子。
    她一动,影子也动。她一晃,影子也晃。
    待她收回目光,双手自袖中缓缓地伸出来,照在烛火之下,竟能看到青蓝的经脉,柔嫩的肌肤,粉白的指甲,如同新生的肉身。
    那一寸雪白的袖口拂动,微微沾上了烛焰边缘。
    “啊……”她的指尖刹那感受到灼烧的痛意,慌忙收了回去。
    这才发觉她的身体在那烛火之下不再是一缕烟气。
    她不仅有了颜色,也有了知觉。
    沈今鸾一阵恍惚,不禁在烛火下来回细细地端详自己的魂体,翻来覆去地瞧,怎么都看不够似的。
    “咳咳——”
    忽闻一声轻轻的咳嗽。
    她看得出神,竟然连顾昔潮已去而折返都未发觉。
    待他出声,她才发觉,惊吓得倏然跳开,烛火一灭,白壁上的影子也消失了一息。
    “我死时衣衫不整。非礼勿视……”她的魂魄重新陷入黑暗,小声地道。
    方才,沈今鸾在烛火里看到了自己死时的模样。
    这一身死时穿的素白里衣,像是被印刻在她魂魄上。上面血迹怎么都擦不去,甚至还有几道隐隐的焦痕。
    大魏的皇后娘娘,艳绝后宫,昔日都着霓裳新衣,姿容华贵无双,令人不敢逼视。死的时候,却只有一身素衣。
    她一向爱体面,之前魂魄颜色全无,她也无心计较。可此时烛火如天光,已是一览无余。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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